東西越賣越便宜，為什麼大家還是喊吃力？｜M.K. 暢談古往今來

M.K.：這裡是 M.K. Podcast，我是 M.K.。想像一台洗衣機今天打七折。你在收銀台省了一筆。就在同一天，替這台機器做零件的小廠收到通知，下季每件還要再便宜一點。這兩張紙，可能講的是同一筆生意。

Dorami：我是 Dorami。我先承認，如果家裡那台洗衣機剛好壞了，七折我會很高興。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我買得到更便宜的東西，身邊做這些東西的人卻說，日子沒比較好過？

M.K.：今天請到的是依史料演繹的松下幸之助。這位日本企業家在一九三二年用自來水來比喻製造業的使命，希望讓日用品充足、讓普通人買得起。松下先生，放在剛才的例子裡，七折算好事嗎？

松下幸之助：要看這個七折能不能一直做下去。工廠若省掉一道沒必要的工序，大家都少花一點力氣。要是工序照舊，只是做那道工序的人少收一點錢，我還想問一句，下回誰有餘力把東西做得更好？

Dorami：我可以想像老闆說，客戶如果走了，連這一點錢都沒有。低價先保住訂單，至少員工下個月還有班上。

M.K.：這是很現實的理由。有時接一張薄利訂單，是替自己買時間。麻煩是年年都這樣。錢先從設備、備品或調薪挪走，下一輪就更難改善效率。到最後，只剩繼續報低價。

松下幸之助：我會請採購和供應商站到同一條產線上。你說一個零件要少兩塊錢，先指給我看，那兩塊錢可以從哪一道工序省下來。要一起改設計、改模具，也就得一起談，改成之後怎麼分。

Dorami：好，現在把鏡頭移到中國。日本貿易振興機構調查在中國經營的日系企業，當地企業是主要競爭對手。但同一份調查裡，還有六成多受訪企業預期二零二五年能在中國獲利。聽起來又愛又怕。

M.K.：同一家日本公司，可以在中國跟零件商合作，也可以在賣場跟中國品牌競爭。它想留住當地顧客，還想多找一個供應來源，以免某個零件一斷就沒貨。可是多一家供應商，要重做驗證，也可能少了大量採購原本能拿到的價格。

Dorami：中國零件廠也有自己的盤算。幫日本品牌出貨，能拿到訂單。自己做品牌，才有機會決定賣多少。但自己賣就要處理退貨、保固和維修，原來由客戶負責的事，現在也都得自己來。

M.K.：這就是我想談的癥結。兩邊願意合作，是因為對方有自己想要的能力。真的做出好產品後，又都想把能決定價格的那一段留給自己。誰掌握顧客、誰養得起售後，會決定下一輪哪一方比較有本錢開條件。

Dorami：可有些合作還有另一層。你願意賣，對方也願意買，政府可能會問這東西最後要拿去做什麼。

M.K.：對。日本在二零二三年宣布，把二十三類高性能半導體製造設備納入適用所有地區的出口管制。中國在二零二六年一月則限制特定對日軍事相關用途和用戶取得兩用物項。兩個措施的範圍不同，普通洗衣機的價格也不能用這件事解釋。但企業做敏感技術生意時，必須花錢準備交貨條件可能改變。

松下幸之助：如果同一套設備要準備兩個來源，平時看起來就會比較貴。可以把這筆準備金列出來，算清楚它是為了哪一種風險。等問題來了才找替代品，通常沒什麼時間比價。

Dorami：回到賣場。我看到中國二零二六年的家電換購政策，符合一級能效或水效的指定家電有補貼。假如我原本想明年才換，現在領了補貼先買，工廠今天多一張單，明年還有我的單嗎？

M.K.：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分開看。補貼可以讓原本買不起高效率機型的人用得起，也可能只是把下一年的購買提前。中國官方的限額以上零售數據，家電和影音類九月比去年同月成長，前九個月合計卻下滑。這兩個數字都是真的，還不足以說補貼到底多創造了多少需求。

Dorami：日本那邊呢？日銀預期二零二七年度起，收入有機會更能帶動消費。但拿到調薪單，家裡還會先看電費、房租和其他帳單。要我為耐用多花錢，最好先讓我知道壞了誰修、零件還找不找得到。

松下幸之助：我願意接這個問題。假如你把產品賣得貴一些，就得讓買的人看到那筆錢買到了什麼。保固年限、零件能供多久，這些說得清楚，才有得比較。

M.K.：到二零二七年底，我會看促銷過了還有沒有人買。也會看出貨增加之後，供應商有沒有餘力改善製程，員工有沒有機會加薪，壞掉的機器修不修得起。三件事都在變好，我就願意說這場競爭真的讓生活省了一點。

Dorami：留言題給你。兩台洗衣機，一台便宜三成，一台把零件供應和維修價格寫得清清楚楚。你會買哪台？如果便宜那台的保固再多兩年，你會改主意嗎？

M.K.：我是 M.K.。下次看到特價牌，先把收據留著。那張紙上寫的是今天付多少，接下來怎麼付，還有得談。我們下回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