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因斯的選美競賽:大家看好,就值得投資嗎?|M.K. 暢談古往今來
從《一般理論》的選美競賽讀懂市場預期:資產有人接手,與顧客持續付費,是兩個不同的問題。M.K. 連結近期投資資料,討論科技熱潮中的價值、流動性與企業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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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K.:一家公司受到投資人追捧,跟它的產品讓顧客願意一直付錢,是同一件事嗎?歡迎收聽《M.K. 暢談古往今來》,我是 M.K.。今天我想邀請凱因斯,從《一般理論》裡的選美競賽,談談大家都看好的未來,究竟靠什麼站得住腳。
Dorami:我是 Dorami。今天的凱因斯是依作品重構的思想來賓,並非歷史真人的錄音。我先替滿懷熱情的創業者問一句:如果顧客還不知道一項新技術能做什麼,投資人不先拿錢支持,它可能連讓顧客看見的機會都沒有吧?
凱因斯:我是凱因斯。這個問題問得好。若只有完全確定的事情才能得到資金,許多面向未來的事業便不會開始。但我們仍需分辨,你期待的是事業將來的收益,還是別人過一陣子願意用更高的價格接手。這兩種期待可以同時存在,卻不是同一道問題。
M.K.:我這集的立場就是:市場願意買單,不等於顧客願意付錢。我不是說有人願意接手就有問題,而是我們經常用前一件事,替後一件事作證。股價上升了,就像產品的用途、服務成本與顧客需求也都一起被確認了。
凱因斯:我在《一般理論》第十二章用過報紙選美的比喻。比賽要猜中其他參賽者整體偏好的面孔,於是你可能不選自己認為最好看的,而去猜大家會選誰。再往前一步,你猜的甚至是別人認為大家會選誰。技巧確實在運作,但它服務的對象已經改變。
Dorami:聽起來像開會時,我其實有自己的意見,但先偷看大家點不點頭。最後全場都在偷看,卻沒有人真的把問題想完。不過,我不能只笑他們膽小。如果大家領的獎金,就是看這一季有沒有跟上排名,跟著走也可能很合理。
M.K.:對,所以我不想把它講成聰明人跟笨人的差別。一個很懂產品的人,也可能花更多時間猜市場下個月想聽什麼。麻煩在於,這份專業用在了哪裡。有人問顧客為什麼不續用,大家卻回答:可是市場還是很看好啊。
凱因斯:也別把長期收益想成一張早已寫好、只是尚未揭開的答案。對很遠的未來,我們能知道的本就有限。因此信心會有影響,而人們常借助熟悉的慣例來行動。你的問題不是把所有期待消滅,而是辨認自己正在倚靠什麼。
M.K.:最近有一份資料,能幫我們把話說得具體。美國經濟分析局在十月二十九日公布二零二六年第三季的經濟初值,投資增加是成長的來源之一。設備投資裡,資訊處理設備帶動了增加,主要是電腦與周邊設備。
Dorami:這裡先踩一下煞車。資訊設備不全都是 AI,而且這是可能再修訂的初值。資料能說明支出活動,卻不能替每個買設備的人證明:後來提供的服務,顧客真的願意付那個價錢。中間還有一整段經營的路。
M.K.:IMF 十月的世界經濟展望,也同時列出 AI 投資與生產力的上行可能,以及預期重新評估的下行風險。我讀這些資料,不會得到一句「全部都是泡沫」,也不會得到一句「既然有人投入,就一定成功」。它們都還沒有回答個別事業的顧客問題。
凱因斯:依你們剛才帶來的材料來看,實際投入增加與未來收益仍未確定,完全可以同時成立。這與我所關心的難題相通。企業活動需要對未來有所期待,但期待帶動了投入,並不使期待的內容立即變成已實現的事實。
Dorami:那我來設一個假設情境。一家公司正在做新的 AI 服務,顧客目前用不熟,投資人卻覺得很有機會。它拿到資金,才有時間改善產品、培養需求。這不是市場價格在幫顧客價值長出來嗎?兩件事也沒有那麼容易切開。
M.K.:我同意,它們會互相支持。融資可以爭取時間,讓還沒成熟的產品走到有人需要的地方。我想分開的是解釋,不是把兩邊隔絕。投資者賣掉股份的收入,跟公司提供服務的收入,各自要有理由,不能把其中一個的成功直接記到另一個頭上。
凱因斯:而且,倘若一位投資者知道自己有機會轉售,可能更願意承擔原本不願承擔的風險。流動性會支持投入,也可能讓短期市場心理牽動長期事業。把容易退出完全拿走,未必就會留下更好的投資。
Dorami:所以能退場不等於不負責。它也可能是願意進場的條件。只是當每個人都想著出口,產品要走向哪裡,會不會反而沒人顧?我比較擔心的是,大家都說自己只是暫時持有,最後誰願意耐心等顧客真的學會用?
凱因斯:還有一個要分清的層次。對個人而言,股票可以換成現金;對整個社會而言,已建成的工廠或鐵路,不能因為股票轉手就回到尚未投入的狀態。個別持有者的退出,與共同投入的可逆性,不是一回事。
M.K.:這讓我想到,一個團隊若一直按下一輪募資時大家想聽的故事來調整方向,可能真的很會募資,卻越來越難回答現在的顧客遇到了什麼。這不是說募資沒有價值,而是那份熱度不能一直替產品回答問題。
Dorami:可是你說「看顧客」,會不會最後又變成只看眼前的收據?有些東西要先讓人用過、學過,甚至改變原來的習慣,才會有需求。你如果只相信已經收得到錢的服務,豈不是偏愛成熟市場,把最難的早期階段留給別人?
M.K.:這是我必須承認的代價。把付費證據看得比較重,可能錯過短期漲勢,也可能低估還在形成的新市場。所以我不會用同一個收入門檻去評分基礎研究、建設和成熟服務。我會先問,它現在處在哪個階段,它取得的資金是要換取哪一種進展?
凱因斯:倘若你容許不同事業有不同的成長時間,這個問法就比較有意思。我也重視自發的樂觀。人們願意創造、願意冒險,並不都是精確計算後才出現的動作。若只剩等待所有未知都消失,企業精神也會隨之退去。
Dorami:那我會希望團隊把兩件事一起說。現在還不知道什麼,以及下一段時間打算學會什麼。不是每一次學習都得立刻變成收入,但也不能每次被問到顧客,就把答案往更遠的未來搬。樂觀如果永遠不需要遇到現實,也太舒服了。
M.K.:對,而且要回到服務的具體內容。假設我們說一個工具能節省時間,這仍然是假設,不是真實案例。就得繼續問:省下的是誰的時間?使用者是不是改花更多時間檢查錯誤?願意試用,跟願意在補貼結束後繼續用,也可能是不同的理由。
凱因斯:你們現在談的續用與服務成本,是對當代事業的進一步觀察,不是我的書裡列出的項目。不過它們有助於說明,你究竟期待哪一種收益。也請保留謙遜:即使今日的顧客留下來,未來的偏好與競爭仍可能改變。
Dorami:還有成本。算力費降了,可能是好消息,但若人工支援和覆核增加,不能只挑漂亮的一項來看。反過來,早期因為服務少數顧客而昂貴,也不等於永遠不可能改善。我比較想看完整的變化,而不是聽一句「規模大了自然會賺」。
M.K.:如果付費顧客開始穩定留下、交付品質改善,取得收入所需的成本也更清楚,我就願意提高信任。哪怕市場這時候不再追捧這個題目,也不能把真實進展抹掉。我的看法必須能被這些進展改變,否則只是另一種先下結論。
Dorami:那一家公司變得更值得信任,也不等於它在任何價格都值得買。把顧客問題問清楚,還沒有把價格問題全部算完。我們今天可以先把這兩道題擺正,不急著替任何一筆交易宣布答案。
凱因斯:正是如此。選美競賽的比喻,不是一個讓你不必再研究事業的捷徑;它反而提醒你,判斷價格時,注意力可能不知不覺轉向別人的判斷。真正面向未來的事業,又確實需要信心與行動。這份張力,不會因為一句口號就消失。
M.K.:我今天想帶走的,是聽到「大家都看好」之後,多問一句:我們現在談的是下一位買家的期待,還是顧客留下來的理由?兩種期待可以有關係,但能把理由分別說清楚,我們才知道彼此同意了什麼,也才知道哪些新證據值得改變想法。
Dorami:我也會替那個還沒長大的新點子留一個位置。只是留位置,不等於替它保證成功。也許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更響亮的歡呼,而是有人願意認真聽完:它想替誰解決什麼,還有哪些事正在慢慢弄清楚。
M.K.: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從文章裡的原典連結讀《一般理論》第十二章,也看看我們提到的近期資料。凱因斯的困難問題,比一句「市場不理性」豐富得多。謝謝凱因斯,也謝謝 Dorami,陪我把價格、顧客與樂觀放回同一張桌上。我們下回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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