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本錢說不嗎？亞當・史密斯談工作裡的選擇｜M.K. 暢談古往今來

M.K.：週五，晚上六點零七分。主管傳來一句：「明天可以上線一下嗎？」你打了「我明天要陪家人回診」。看了一眼還沒公布的獎金名單，手指往回按。最後，螢幕上只剩兩個字：「可以。」

Dorami：最厲害的是，我們還會加一個笑臉。好像回診是可以改期的，自己的臉色也可以順手改一下。

M.K.：我是 M.K.，旁邊是 Dorami。這是《誰有選擇？》的第一集，我們先從經濟聊起。今天桌邊的亞當・史密斯，是依《國富論》演繹的歷史人物。我想請他看一則他那個年代沒有的訊息，問一個他那個年代就有的問題。

亞當・史密斯：晚上好，我是亞當・史密斯。你方才說了兩次「可以」。一次是上司問的，一次是你答的。我有點好奇，你們兩位說的是同一件事嗎？

Dorami：他的意思是明天有人做事。我的意思是希望週一見面不要尷尬。兩個字，塞了兩份工作。

M.K.：而且，假如我今天剛收到一封別家公司的聘書，同一句話我可能就回：「明天不行，週一早上我來處理。」我的能力沒變，口氣倒是變得很自然。

亞當・史密斯：那封信使你多了一個地方可去。我寫工資時，關心的也是這件事。如果今晚沒有談成，明早誰還能照常吃飯？兩邊都在等，等待的價錢可不一樣。

Dorami：你這樣講，我反而想到小店老闆。明天沒人出貨，客人不付款，他週一可能也發不出薪水。這時候誰比較等得起？

亞當・史密斯：正好。我說的情況有它的條件。一位僱主可以有存貨、有周轉金，也可以兩手空空。你得看他實際能等多久。若附近幾家店都找不到會做這份工作的人，今天著急開價的，也許是老闆。

M.K.：所以，一封真的走得通的聘書，有時比帳戶裡多一筆錢還管用。我今天想談的是，一份好薪水，應該讓你有一天敢離開。那一天到了，我可能還是願意跟這群同事做事。只是我可以把「我願意」講清楚。

Dorami：我來試著找你話裡的麻煩。假如我存夠了三個月，可是我爸每週三要去復健，我能去的公司只有兩條公車線。你給我看三百個缺，我能去面試的可能只有兩個。

M.K.：對，你有三個月，還需要一個真的到得了的地方。有時候更有用的是公司肯提前排班，或附近終於有一家肯讓轉職的人從頭學。那個選擇，單靠我自己把午餐錢省下來，省不出來。

亞當・史密斯：那就也要問問公司。願意提前排班，要有人把工作安排好。願意教新人，要有同事能騰出手。誰來付這筆時間？付過之後，留下來的人是否更熟練，顧客是否也受益？這些要等事情做了才看得出來。

Dorami：你這杯茶都快涼了，你還是一直叫人等。我先問個不用等的。前陣子看到台灣第三季經濟成長的概估，數字很亮眼。同一週家裡還是在算飯錢跟房租。這兩邊要相信誰？

M.K.：我會兩邊都看。主計總處概估第三季實質產出比去年同期多了一成四左右。另一份資料說，十月物價比去年同月高百分之二點三三。它們是在量不同的東西。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些新訂單如果讓附近多一家雇主，或者讓你換工作之後工時穩定一點，這些改變有沒有發生，發生在誰身上。

亞當・史密斯：我很喜歡你說的「附近」。如果新工廠遠到每天回不了家，那間工廠可以是城鎮的好消息，也可以仍然只是你讀到的一行字。

Dorami：我想把它說得更現實一點。有些人拿到加薪，還是怕一開口就被認為不夠投入。即使有地方可去，談條件也會有代價吧？

M.K.：會。有時候這份工作你真的很喜歡，跟同事的默契也要很多年才建立起來。換掉這些，心裡會痛。可是假如原本只有「答應」或「走人」，現在多了一個「我明天不行，但我能一起想辦法」，我覺得那就是一個值得在乎的改變。

亞當・史密斯：那我也替你主管設一道題。假如有一天，你的人都已經有地方可去，而他們仍然選擇坐在這張桌邊，你大概就能放心問他們，怎樣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你會聽見以前聽不見的回答。

Dorami：好，那我幫大家做一道不用交薪資證明的選擇題。手上忽然多了六個月的生活費。薪水、工時、工作地點、照顧家人的時間，你第一個想重新談什麼？只留一句你真的會說出口的話。

M.K.：我那句很短：「明天不行，週一早上我來。」然後把手機放下，回去吃飯。這裡是 M.K. Podcast。文章裡有史密斯原文和台灣的資料。下一集我們談政治。如果一個人開口太貴，幾個人一起開口，能不能改變那張桌子的規則？

亞當・史密斯：我倒想知道，那時是誰決定，哪些人可以坐到桌邊。